本文根据 Matthew Berman 与 The Pragmatic Engineer 对 OpenAI 的 Tibo Sottiaux 的两场视频访谈编译整理,非逐字翻译;文中观点均属于访谈嘉宾。

主要视频:How to Understand the Next Wave of AI Before Everyone Else | Tibo Interview

补充访谈:Building Codex with Tibo Sottiaux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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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我看了 Matthew Berman 对 Tibo 的这场访谈。混 AI 圈的人应该都知道 Tibo 的 X 账号,他因为动不动就重置大家的用量,被网友封了个外号——“古希腊掌管重置的神”。这次访谈内容很扎实,我很推荐,下面就把它完整讲给你听。

先说说 Tibo 是谁

Tibo 全名 Thibault Sottiaux,出生在布鲁塞尔。大概八岁那年,他跟着爸妈搬到一个只有两百来人的小村庄,电脑和早期的互联网,就成了他认识世界的窗口。后来他念的是应用数学,还在上学的时候,就已经在给银行做咨询了。他一直在意的一件事,就是怎么把数学和技术放进真实的系统里,去解决具体的问题。

大学毕业之后,他在比利时跟人一起创办了一家公司,用蒙特卡洛模拟和随机多阶段优化,去改善临床试验里的药品供应链,后来也处理钢铁和电网的问题。这段经历,其实也解释了他后来为什么一直做基础设施和工具——先找到复杂系统的瓶颈,再让其他人干活更有效率。

2015 年,他去了 Google 伦敦,参与一个给移动网页加速的项目。做了两年,项目被取消了,原因很直白:只有几百名用户,达不到 Google 想要的规模。他由此意识到,技术再漂亮,也得先确认真实影响。之后他转去 Google Maps 做评论相关的工作,一年后又加入了 DeepMind。

在 DeepMind,他主要负责研究基础设施和工具,还参与做了一个内部聊天系统,比 ChatGPT 早了大概一年。这个系统一开始回答得离谱,后来慢慢变得连贯、实用,也在公司内部流行了起来,但始终没能变成大众产品。Google 的成熟体系保证了稳定,可也意味着,颠覆现有业务的创新很难真正落地。这让 Tibo 特别在意一件事:研究成果到底能不能交到用户手上。

为什么离开 Google,又为什么加入 OpenAI

Tibo 在 Google 其实过得并不差,但他想去一个使命感更直接、研究和产品能一起拍板的地方。他发现 ChatGPT 这种量级的产品,当时核心团队居然只有二十来名工程师。团队人少、权限大、速度快,还会认真听用户反馈,这种做事的方式把他吸引进了 OpenAI。

他在 2024 年加入 OpenAI,正好赶上推理模型发布前的冲刺,入职大概一个月后,o1-preview 就上线了。在这里,不是研究团队先把东西做好再交给产品,而是模型、基础设施和产品一起设计,再尽快让真实用户来验证。Tibo 觉得,公司规模变大之后,还是得敢打破自己已有的产品,因为 AI 不会等一门生意做成熟了才继续变。

不过,“发布得快”也不等于随便堆功能。他同样强调简单、一致、性能和完成度。模型不能只看基准测试,团队往往要自己上手用了,才知道它能撑起什么样的产品。比如语音变得自然、还能调用工具之后,他就开始直接对着手机交代任务,产品设计也不再只能围着键盘和文本框转。

Codex 为什么会出现

刚进 OpenAI 的时候,Tibo 也是从大规模数据存储、训练分析这些研究基础设施做起的。但 o1 这类模型出来之后,他开始琢磨:为什么不用模型本身来加速研究和开发呢?他跟研究人员一起,训练出一个熟悉 OpenAI Python 代码库、架构和代码风格的内部模型,还做了一批小型智能体去干真实的活,这些就是 Codex 的前身。

内部另有一个项目叫 Autonomous Software Engineer,读作 AS3。它跟研究工具合到一起之后,慢慢长成了 Codex。最初的云端版本门槛太高,一直没找到很好的产品市场匹配,团队随后才推出 Codex CLI。Codex 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更聪明的代码补全,它要验证的是,模型能不能碰真实的代码、终端和工具,把一整件事完整推进下去。

至于 Tibo 自己为什么用 Codex,说到底是因为代码只是解决问题的工具。过去一个想法,可能因为要搭环境、写测试、等结果,就被放弃了;现在几十秒就能跑起一个实验。这样人就能把注意力留给更重要的问题:这件事值不值得做、系统要满足哪些约束、结果能不能真正帮到用户。

为什么用 Rust、开源,还允许其他模型

Codex 的核心是用 Rust 写的,而当时模型写 Rust,还不如写 Python 或 TypeScript 熟练。团队更看重的,是把智能体核心和产品界面分开,同时保证正确、安全、高效、可扩展;Rust 的编译期检查,也刚好能让智能体尽早发现错误。别的语言其实也可能做成,但 Rust 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边界,避免智能体逻辑和产品代码缠在一起。

把 CLI、SDK 和应用服务器开源,一来能让 Codex 读取并改进自己的代码,二来也让团队把他们理解 harness 的方式公开出来,向社区学习。代价当然也有:开发中的功能可能被提前复制,维护者要处理质量参差不齐的贡献,还得在内部能力和公开仓库之间划好边界。

Codex 不强制绑定 OpenAI 模型,也是同一个思路。既然别人改几行代码就能做出一个分叉版本,那不如干脆把选择权交给用户和企业。Tibo 更希望靠模型质量、效率和产品体验把人留下,而不是靠限制。

Tibo 平时到底怎么用 Codex

在 OpenAI 内部,Codex 能访问代码、文档和 Slack。新人想了解项目现状,或者想知道某个决定是怎么来的,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:“你问过 Codex 了吗?”它会先把散落各处的信息串起来,让人很快搞清楚谁在做什么、项目走到了哪一步。

Tibo 自己大量在手机上用它。开会间隙想到个问题,他会直接口述给 ChatGPT/Codex,让它先出一版报告。他配了自己的 Skills 和指令,让它按自己习惯的方式输出报告、幻灯片或者代码探索。任务可能是分析功能反馈、查看生产日志、找出该废弃的功能,也可能是了解某个团队的进展。几乎任何问题,都可以先让 Codex 想一遍,通常半小时内就有结果。

周末他也会拿 Codex 做代码探索和产品原型,一天之内就能把模糊的想法变成一个可以拿来讨论的版本;那些来不及研究的大问题,就丢给它跑一整夜。原型不一定会真的上线,价值在于让想法尽快被批评、被修改。对 Tibo 来说,Codex 早就不只是编码工具,而是覆盖整个工作的个人智能体。

今天的 Codex 还只是过渡形态

Tibo 说过,现在这版 Codex,等两三个月后再回头看,会显得很原始。今天熟练的用户得自己维护 Skills、担心记忆丢失、手动组织子代理和并行任务,很多所谓的高级技巧,其实只是在替模型补能力。下一代智能体应该能直接理解用户的目标、习惯和团队环境,既能听人指挥,也能在对的时候主动帮上一把。

笔记本电脑本来就是按人的工作量设计的,而模型能同时探索、写测试、编译、验证假设。模型越快,CPU、网络和工具调用就越容易变成新的瓶颈,所以更多任务会挪到云端去。产品真正要保护的,是人的注意力:有人喜欢频繁切换,有人只想专注在两三个任务上,智能体得去适应不同的人。

在 Tibo 看来,未来会分成两条路线:一条是个人智能体,理解具体的人,帮着处理编程、研究和建议,让人始终有掌控感;另一条是完整的自动化系统,读生产日志、优化性能、修回归和安全漏洞,只把高风险动作留给人来批准。前者像伙伴,后者像一条可靠的自动化流水线。

ChatGPT 和 Codex 为什么要合并

不少用户一开始不理解,为什么要把 ChatGPT 和 Codex 合到一起。Tibo 的解释是,这两者底层正在变成同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多模态、以自然交互为方向的个人智能体。软件工程师、设计师、产品经理,这些只是人为贴上的标签,真实用户往往是在角色之间来回切换的。所以同一个系统,应该根据任务、工具和习惯去调整界面,而不是先逼人选择一个身份。

落到工程上,ChatGPT 原本是个托管的云服务,Codex 更偏本地智能体。团队得在受管理的云端计算机里运行完整的 harness,同时还要控制住服务海量用户的成本,把插件、基础库和两边已经分叉的架构统一起来。Codex 自己也参与了这件事,帮忙搭基础设施、处理差异、记录决策。现在这种模式切换只是中间状态,方向仍然是进一步统一。

“重置之神”为什么总在按按钮

用量重置一开始并不是营销活动。团队快速迭代的时候,偶尔会把服务弄坏、把参数配错,Tibo 觉得用户既然靠 Codex 干活,出了这种问题,就该给点补偿。后来,重置也被拿来庆祝新功能、招呼大家来试,慢慢地就成了社区里的一个梗,甚至真做了一枚实体按钮。

按不按这个按钮,没有什么营销或者财务审批流程,他觉得合适,就可以按下去。听起来挺随性,但背后还是那条原则:别光嘴上说关心用户,要对真实的体验负责。后来被问到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竞争,他同样把话题拉回到社区和透明度上,拉回到把能力广泛地开放出去,以及怎么做出自己真正擅长的东西。

算力、递归式自我改进和安全刹车

敢频繁送用量,前提是算力跟得上。OpenAI 很早就开始规划计算资源,而最强的模型又会反过来优化推理栈、CUDA 内核和服务架构。Matthew 提到,Soul 帮 Luna 做完优化之后,后者的价格降了 80%;Tibo 还说,普通推理速度比三个月前大约快了 60%。团队希望把这些效率收益继续变成更低的价格、更高的吞吐,还有更多的额度。

这也算是一种“递归式自我改进”:它不一定先表现为模型训练模型,也可以是强模型去改造推理基础设施;系统变快、变便宜之后,人和智能体都能做更多实验,再推动下一轮改进。

但能力加速,不等于取消刹车。聊到暂停最前沿的强化学习训练时,Tibo 说,团队需要时间理解风险、加固系统,并形成一套恢复的原则,具体标准由安全团队来定。这只是原则层面的说明,访谈并没有披露完整的技术细节,所以别把它当成一套完整的安全方案。

Ultra Fast 到底改变了什么

Ultra Fast 最直接用在那些高风险、高时效的任务上。OpenAI 出故障的时候,事故响应团队会拿到这项能力;临近发布、急着判断一个原型值不值得继续做的团队,也会去申请。Tibo 还开玩笑说,宠物功能虽然讨喜,但还没关键到非用它不可的地步。

比如网页或游戏原型这种要大量生成代码的任务,速度能快到接近十倍;可如果任务里有很多工具调用,瓶颈就会转移到网络和执行链路上,体感也许只有三四倍,而不是十四倍。Tibo 自己有 ADHD,平时喜欢切换上下文,但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,他也希望模型能立刻跟上,别让等待打断思路。

OpenAI 内部也不是人人无限量用 Ultra Fast,大部分容量还是留给外部用户。Tibo 更期待的,是一种非文本的交互:人跟 AI 共享一块画布,实时生成设计,再用语音继续修改。他觉得一两年后,今天这种高速体验可能就会接近默认水平,但上面大概永远还有一个档位,用更多硬件去换速度。

对工程师和普通用户的建议

AI 正在让代码审查、维护和重构都发生变化。正确性、安全扫描和常规检查会越来越自动化,而人的讨论要提前到“为什么做”、模块契约是什么、哪些不变量必须成立这些问题上。边界一旦清楚,内部实现就可以更快地替换,那些过去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升级或重构,也可能重新变得值得做。

他建议工程师保持好奇心,练出快速理解一个陌生系统的能力,并且不停地追问“为什么”。智能体能帮你消化信息,但目标、意图和用户需求这些,还是得由人来说清楚,也要跟自己服务的社区保持联系。如果表达不清,又判断不出好坏,再强的工具也很难做出好东西。

对那些还在担心 AI 的人,Tibo 的建议是:不用先去接受什么宏大叙事,先看它能不能解决你眼前的问题。他自己会先用写作、语音、健康和财务这些能力拿到第一轮信息,再带着更充分的问题去找专业人士。模型还会继续变便宜,与其只听别人争论,不如看看身边的人怎么用,然后自己上手试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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